孩子朗讀、禮物兌現的古老傳統

佛蘭德新年有一封「要被朗讀」的信:孩子寫、孩子讀,長輩以禮物回應。這項源自印刷文化的傳統,延續至今日。與台灣紅包相比,一是表演交換,一是象徵賜與。不同媒介,同樣是願望落地的方式。

孩子朗讀、禮物兌現的古老傳統
佛蘭德斯孩童在新年朗讀詩句,換來禮物零用錢的傳統依舊

元旦早上,客廳還沒暖起來,孩子已經被推上椅子。手裡那張信紙抖得像有生命,大人們假裝喝咖啡,其實都在等第一句:“Liefste…” 親愛的…

這封信從16 世紀安特衛普,印刷世家的房間裡,學者與少年把拉丁詩投向贊助者。語言是禮,詞藻是通行證,印刷所見證一種用文字換庇蔭的規矩。

20 世紀後,學校接手,把原本屬於菁英的交換儀式變成國民功課,剪貼、手寫、押韻,配合識字教育,於是詩句走進每個客廳,跨過每年元旦的餐桌,沉澱成今日的習慣。

佛蘭德新年信:聲音與禮物的交換

新年信La tradition des lettres de Nouvel An儀式結構簡潔:孩子寫信、孩子朗讀、長輩聆聽。主角是父母,重頭戲落在教父與教母。

椅子成了舞台,沉默是聚光燈,讀的是祝福,收的是「Nieuwjaar」的小費或玩具。言語成為發票,聲音是一筆簽名。

近年來內容趨於輕鬆,宗教色彩淡了,詩句多添幽默。然而紙張仍在,學校依舊要求手作,螢幕退到旁邊。

佛蘭德 vs. 台灣:字句與紅包

佛蘭德是用朗讀換零用錢,台灣是吉祥話換紅包。

兩邊都重禮數,都讓孩子偷偷期待那一刻的到來。桌上有紅包或信紙,心裡其實想的都一樣:今年希望比去年更好一點。

瓦隆的輕版

向南直駛,跨進瓦隆,儀式語法改變。那裡名為「Les Étrennes」:只要說一句「Bonne année!」糖果、紙鈔就到手。不用椅子舞台、不需押韻稿,但笑容同樣甜。

沒有朗讀稿,沒有排練緊張的手心,同一天,一條文化邊線就這樣走過:從納慕爾的隨意祝賀,到安特衛普的正式背稿。

現況與禮節

比利時洗禮率雖逐年下降,但教父與教母的送禮角色依舊。社群媒體喧鬧,紙本信仍活。理由很實際:能保存、能裝框,也能在餐桌再度朗讀。

若剛好此刻邀約到佛蘭德家庭作客,提醒您:朗讀時勿插話;若是教父或教母,請備妥現金或禮物。信已開好發票,輪到大人結帳。元旦的佛蘭德斯像圖書館;農曆年的台灣像廟口。同樣祈願,音量不同。

彼此靠近的方式

孩子可能念錯字、臉紅、手抖,大人可能笑出聲或感動到眼眶濕紅。新年信件真正動人的,是那種「我願意開口,而你願意回應我」的陪伴。從印刷房到客廳木椅,場景換了、時代變了,文字仍在兌現價值,新年裡那點小小的期待,代代相傳散放暖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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