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獄爆滿的代價:比利時高牆內的危機
比利時監獄長期爆滿,囚犯睡地板、獄警罷工、罰款累積,最後由納稅人買單。這不只是囚犯人權問題,更關乎公共安全、再犯風險與社會如何面對它不想看見的人。
一個社會怎麼對待它不想看見的人,就是它真正的樣子。
監獄從來不是國家選舉的主軸議題,沒有人在投票前會想:候選人對牢房密度有什麼看法?沒有人會在餐桌上討論:囚犯的床位是否足夠?
而這正是問題所在!
七百五十張薄墊
比利時今年四月的監獄數字:官方床位約一萬一千個,實際關押將近一萬四千人。多出來的三千人,睡在地板上。七百五十張薄墊,鋪在走廊和牢房的空隙之間。這不是某場天災之後的緊急應變,這是日常。
系統把人逼到極限
五月,獄警罷工了。他們抱怨的不是薪水,是人太多、空間太小、衝突愈來愈頻繁——囚犯之間的肢體暴力、對獄警的攻擊、每天要在過度擁擠的走廊裡維持某種秩序。同事不斷離職,補不進來,剩下的人要顧的範圍愈來愈大。
這不是偶發的職業倦怠。這是系統把第一線的人逼到極限。更少見的是,連管理階層都公開表態支持罷工,對外聲明現在這個狀況已經撐不下去了。
於是我們看到一幅奇特的圖景——一個富裕的歐洲民主國家,上上下下都承認系統壞掉了,但系統繼續運轉,地板上的薄墊繼續在那裡。
用你的錢,罰你自己
這時候很多人心裡會有一個直覺想法:
犯了罪,睡地板怎麼了?進監獄本來就不是去享福的。納稅人的錢,憑什麼花在這些人身上?這個想法合理,但問題不在囚犯舒不舒服。
先看一個荒謬的數字。比利時因為監獄長期爆滿無法改善,被課以罰款。截至目前,整個系統累積的未繳金額將近三億歐元。朗坦監獄一間就超過一億一千七百萬,新建的哈倫監獄開幕才幾年,一年內也積了四千五百萬。
這筆罰款,由誰來繳?比利時政府。喔!也就是說,比利時納稅人。
邏輯是這樣的:國家把太多人關進太小的空間,然後用人民的錢,繳因為這件事被開的罰單。罰款繳了,監獄還是一樣滿,薄墊還是一樣鋪在地板上,下個月帳單繼續來。
這不是在懲罰政府,這是人民在罰自己,而且,這筆錢什麼都不能改變。
他出來之後住在你隔壁
就算你完全同意囚犯活該,還有另一個問題沒有解決。
比利時的監獄不是無底洞。大多數人刑滿之後,會走回街上,回到同一個社會。搭同一條地鐵,買同一家超市的東西,也許住在你兩條街以外的地方。
問題是,他們在裡面待了多久,經歷了什麼。
一個人被關進一個長期爆滿的空間,身邊的人比床位多出三成,獄警人手不足、疲憊不堪,暴力事件是日常而不是例外。他在裡面學到什麼?他出來的時候,比進去的時候更穩定,還是更不穩定?
這不是假設性的問題。研究反覆指出,監獄環境愈惡劣,再犯率愈高。不是因為壞人天生壞,而是因為一個失控的環境會強化失控的行為。你把人關在一個充滿衝突和暴力的地方幾個月或幾年,然後把他放出來,期待他從此守法——這個邏輯,從來就沒有特別站得住腳。
你可以不在乎囚犯睡地板。但監獄管理失控的代價,最後不是由囚犯承擔,而是由社會承擔。他出來之後住在你隔壁,那是你的問題,不只是他的問題。
討論中...
政府不是沒有想辦法。水上浮動監獄被列入評估——把三百多人關在船上,聽起來像架空小說的情節,但在土地取得困難、新監獄建不起來的現實裡,它是一個被認真討論的選項。另一個方向是把外籍定罪犯遣送到其他國家服刑,降低國內負荷。
這些方案的共同點:都還在「討論中...」,薄墊還在地板上,罰款帳單繼續寄送...
每個社會都有這個問題
換一個座標想想。台灣、香港、新加坡、馬來西亞——都有監獄,都有預算排擠,都有「這個議題沒有選票」的政治現實。一個社會願意為它不想看見的人花多少錢、給多少空間、承擔多少監督——這道題,沒有國家真正答得漂亮。
只是這一次,比利時把答案攤在陽光下。那個答案是:我們知道系統壞掉了,我們也知道在用你的錢補破洞,但我們還沒有準備好真正修它。
每個社會都有這個問題面,只是大多數時候,我們選擇不去翻開正視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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