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春天的緣故

荒涼了已久，混濁的大地冒出了一絲絲新鮮，春神纖纖手指悄悄滑過，撒落了一罈粉色巫蠱，群魔相繼甦醒爭妍鬥豔、蠢蠢欲動，所有故事的源頭與慾望的萌芽，從此開始，循著啼鳥的歌聲，我們套上舒適的軟靴，迫不亟待出門拜訪。

最先探出頭來的是辛夷，當銀白褪去，辛夷的大衣也早已收納，撲粉畫眉彩妝登場，一朵朵掛在還帶有寒冬勁拔的樹枝上，素雅卻非錦簇，促立在森林的入口，宛如塞尚的色塊靜物畫；接著櫻花李花梅花紛紛綻開報到，它們以其細膩繽紛的小點點花，猶如印象派畫家秀拉的點描派，大自然景色霎時被套上了一層粉彩濾光鏡，總是令攝影迷們如痴如狂。

不止天空，低頭時發現風信子不顧冰雪反對，一株株向上竄升，一串串染上奼紫嫣紅的鈴鐺，料峭的大地頓時明艷；河岸邊，一叢叢黃嫩鮮綠風姿搖曳，那是金燦燦的水仙，它們起舞於湖畔，貌似銀河的繁星，也讓英國詩人華茲華斯，充滿了無限的幸福與歡愉。

諺語說：「春天氣候猶如後母」，意思是四季的氣象可以同時發生在春季的一天當中，時而熙陽、時而燥熱、薄霧、風雪、暴雨、冰雹...，令人難以捉摸。凡人難耐易感更何況是那些掛在樹枝上的嬌豔少女如何抵擋？且看著少女們時而用力跺地、時而扭動身體，多變氣候侵襲下，像是堅挺的辛夷花瓣，無畏春雨轟隆地澆淋，旋舞、掙扎、盤旋...灑落了一地的戲劇性，而杏花粉紅的臉頰，雨水的滋潤後斜陽下，如含羞帶笑的少女臉孔，並散發迷醉的香氣，頓時像是一場視覺、聽覺、味覺、觸覺的感官饗宴。

春色無邊，活力四射，人們像是著了魔似地，用膜拜朝聖的虔誠，迎接春神的降臨。傳說自然界裡的蜂蝶漫舞、桃李環飛、櫻杏絮語，曾經是一場肅穆的異教祭典，由一群長老們圍成一圈坐著，目睹一位少女被要求跳舞直至死亡為止，她是他們用以祭祀春天之神的祭品，於是史特拉汶斯基用騷動的音符譜出了《春之祭》，猶如春天森林裡，燕子與啄木鳥歡唱的交響曲。

春日曼妙匆匆，如曇花一現，把握春光拜訪自然，大地的景色從來不會令人們失望。

原文刊載於：中國時報《人間副刊》10/04/201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