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古包裡的台灣課

布魯塞爾郊外，有一所被森林包圍的蒙特梭利學校。

第一次去的時候，我沿著小徑走，以為自己走錯了路。樹葉還掛著早晨的露水，空氣裡有泥土和青草的氣味。然後，蒙古包出現了——圓頂、木門、安安靜靜地坐在樹林之間，像是從另一個時空長出來的。

進門要脫鞋。

我把鞋排在門口，踩著木地板走進去。十個孩子已經在裡面等著，年齡從六歲到十二歲都有，混坐在一起，用各種語言小聲說話。他們來自不同的家庭、不同的背景，但有一件事是一樣的——沒有人去過台灣。

我帶來了毽子。

不是買來的那種，是材料包——塑膠袋、一個銅板、一小塊布。我告訴他們，在台灣，小學下課的時候，操場上最常見的畫面之一，就是一群孩子圍在一起踢毽子。不需要球場，不需要球網，一個毽子就夠了。

他們開始動手做。小的需要幫忙，大的幫著剪，有人把塑膠袋剪歪了，有人的銅板包得太鬆，毽子一踢就散架，笑成一團。蒙古包裡突然熱鬧起來，中文、法文交雜在一起，混著笑聲，飄出圓頂的天窗。

做好之後，我們搬到外面的草地上。

第一腳，幾乎所有人都踢飛了。第二腳，好一點。第三腳，有個女孩連續踢了三下，尖叫著跑來告訴我。我說，在台灣，厲害的人可以連踢一百下。她睜大眼睛，說：「我要去台灣看。」

旁邊的男孩說：「我也要。」然後所有人都說：我要去台灣。

我站在布魯塞爾郊外的森林邊，看著這群從來沒去過台灣的孩子，手裡拿著自己做的毽子，認真地練習一個他們剛學會的動作——那個當下，覺得這份工作值得。

不是因為我教得多好，而是因為塑膠袋、一個銅板，讓台灣在一個蒙古包裡，活了一下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