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水道不會說謊:科學家從污水裡看見比利時的毒品習慣

Sciensano首次在全國分析污水中的毒品殘留。結果顯示,可卡因、MDMA與K他命在比利時普遍存在,週末濃度更高。廢水監測因此成為觀察社會用藥行為的一面客觀鏡子。

下水道不會說謊:科學家從污水裡看見比利時的毒品習慣
Sciensano比利時國家公共衛生研究院,用下水道告訴了我們毒品真相。

去年十一月某個週五深夜,梅赫倫一棟普通民宅的門口,突然響起瘋狂的敲門聲,監控畫面顯示兩名青少年,神智不清、手舞足蹈、破壞信箱花園,完全失控。警察趕來後才弄清楚:他們剛從附近的酒吧出來,服用了搖頭丸。

梅赫倫不是安特衛普,也不是布魯塞爾。它是一個普通的弗拉芒小城,有漂亮的市政廳、週末的市集、和安靜的住宅區,但那個週五深夜,搖頭丸出現在它的街道上。

把毒品問題交給警察,往往只抓到街角;把問題交給廢水,反而更像一面不偏心的鏡子,但也因此刺眼得讓人想否認。難道只要看污水管,就能看懂一座城市的慾望嗎?如果答案太簡單,那人類就不用發明謊言了。

這不是個案,Sciensano比利時國家公共衛生研究院,用下水道告訴了我們真相。

最誠實的數據來自最骯髒的地方

傳統的毒品使用調查,依賴使用者自己填問卷——而使用者通常不說實話。醫院紀錄只抓到最嚴重的案例,警察數字只反映被抓到的人。

2025年,Sciensano首次在全國規模進行廢水毒品監測,在17座污水處理站——覆蓋比利時三個大區的主要城市——採集樣本,分析八種毒品的殘留物。

結果令人瞠目...

可卡因,無所不在

可卡因在所有採樣站都被偵測到,週末的濃度明顯高於平日——這證實了可卡因在夜生活場所的高度流行。

不只是安特衛普和布魯塞爾——連阿爾隆(Arlon)和馬爾什(Marche-en-Famenne)這樣的小城市,週末也出現了高濃度的可卡因殘留。安特衛普南部污水站測到的日均濃度最高,布魯塞爾北部排名第二。

這個數字放在歐洲脈絡裡更驚人,根據歐洲毒品監測機構的報告,安特衛普是全歐88個城市中可卡因殘留濃度最高的城市,布魯塞爾排名第四,比利時與荷蘭、西班牙並列歐洲可卡因使用最高的國家。

Sciensano毒品專家Maarten Degreef說:「這是真正的科學證明。我們偵測到的,就是真實存在的。」他強調廢水分析的優點:「不像使用者自述,廢水不會有偏差。」

快樂丸、K他命,全國都有

MDMA(搖頭丸)同樣在全國各地被偵測到,濃度在週末結束時明顯升高——弗拉芒區和布魯塞爾的使用量高於瓦隆區。

K他命(Kétamine)也在全國各地出現,但與可卡因和MDMA不同,它的使用模式沒有明顯的週末高峰——意思是它不只是夜生活用藥,使用時機更分散。

一個讓人意外的發現

快克(Crack cocaine)在全國各地都被偵測到——而不是如一般印象中只集中在布魯塞爾。Sciensano特別指出,快克的普遍性「需要特別關注」,因為它的可見度上升,健康風險也比粉末可卡因更高。

這打破了一個長期的刻板印象:快克是布魯塞爾街頭的問題,其他地方不用擔心。現在數據說,這個問題已經擴散到全國。

誰在用?為什麼用?

根據Sciensano的報告,使用可卡因最常被引用的動機是「更好地享受他人的陪伴」(65%的使用者)、「感到興奮或欣快」(62%)、以及「保持清醒」(46%)。

「我們處於一個以績效和效率為導向的文化裡,消費者會轉向可卡因來幫助他們達成目標,」流行病學家Michaël Hogge說。

使用者的背景:超過一半(57%)擁有中等學歷,約41%擁有高等教育文憑;54%是全職工作者,30%是學生。可卡因早就不是「邊緣人的毒品」,而是滲透進各個社會階層的日常消費品。

下水道作為公共衛生工具

Sciensano強調,廢水監測是一個客觀的工具,「能呈現真實流通和被消費的物質,包括那些在傳統調查中難以觸及的群體,如青少年和被污名化的人。」

這個監測系統在疫情期間已被用來追蹤新冠病毒的傳播,現在被擴展到毒品監測。優點是反應快——從污水站採樣到數據出爐,只需要兩天。

Sciensano計劃在2026年和未來幾年持續進行這個監測,並納入更多污水站和更多採樣日期,也可能擴展到偵測「超本地性現象」——例如某個特定活動或區域的突發用藥高峰。

下水道不會說謊——但它也不是水晶球。它只告訴你現在發生了什麼,不會告訴你接下來怎麼辦。

廢水只是把城市每天沖掉的痕跡收集起來,再用科學把它們讀出來。那些數字不是道德審判,也不是政策答案,它們只是提醒我們:一座城市真正的生活,往往不在新聞發布會裡,而在排水管裡。

問題從來不是毒品在不在城市裡,問題是——當我們終於看見了它,之後要怎麼面對。

📚資料來源:Sciensano、歐洲毒品監測機構(EUDA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