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利時「治安黑洞」裡,隱藏一棟 500 年老屋
在比利時安德萊赫特,一個常被貼上治安標籤的區域裡,藏著一棟 15 世紀老屋——伊拉斯謨之家。今年迎來當代藝術家 Yves Malfliet 的陶瓷展《Olé Désiré!》。當歷史的秩序遇上刻意的荒謬,空間不再只是展示,而成為一場關於規矩、脆弱與人類習慣的對話。
Maison d'Érasme & Béguinage d'Anderlecht
「我來這裡是為了休息,過過農夫的日子。」
——伊拉斯謨 Erasmus,1521 年
在很多人的印象裡,安德萊赫特 Anderlecht並不是一個會讓人特地前來散步的地方。它更常被提起的,是治安、是新聞,是那些讓人走路會不自覺加快腳步的片刻。
但偏偏就在這樣的地方,藏著一棟安靜得近乎固執的老屋門一關上,外面的世界像被切斷一樣,你不再布魯塞爾,你在 1521 年。
從市中心搭地鐵,在Saint-Guidon下車,走幾分鐘,就會看到這棟低調的哥德式石屋。
沒有排隊人龍,也不是熱門景點。但推開門,你會發現——這裡的時間,沒有走。這棟建於 15 世紀末的房子,曾屬於當地教堂的一位司鐸。
他的朋友,是寫下愚人頌、影響整個文藝復興思想的人文學者。1521 年,他在這裡住了五個月。那時的他,正在魯汶與神學勢力周旋。於是選擇暫時退到這裡。不是逃,而是讓思考可以繼續。他在這裡寫作、校稿、接待訪客。然後離開。再也沒有回來。
館內保留著他的書房與廳室,椅子、書桌、羽毛筆,一切都像剛被放下。牆上掛著Albrecht Dürer、Hans Holbein、Hieronymus Bosch工坊的作品,旁邊展示著 16 世紀珍稀印刷本,包括《烏托邦》的第一版。
這裡的一切都很安靜,但重量很重。
藥用植物園
走出室內,花園同樣值得停留。藥用植物園種著中世紀醫師熟知的草藥;哲學花園裡,當代藝術靜靜地插入空間。
古老與現代沒有衝突,反而彼此留白。
隔壁的貝居安院,是另一種安靜。成立於 1252 年,小小的中庭圍著石井,兩翼圍合,像把時間收進一個盒子裡。這裡曾是修女的群居社區,後來成為救濟院,直到 1928 年才關閉。
如果剛好遇到每月第一個週日的導覽,記得留下來。
本來,一切就應該停在這裡,但今年春天,有人把這種安靜打破了。
藝術家伊夫·馬爾弗里耶特 Yves Malfliet的個展《Olé Désiré!》
今年春天,當你再次走進這棟房子,迎接你的,不只是歷史。而是一整屋子的瓷偶、碎片,還有帶點惡作劇意味的荒謬。
伊拉斯謨之家 Musée Maison d'Érasme & Béguinage正在展出藝術家伊夫·馬爾弗里耶特 Yves Malfliet的個展《Olé Désiré!》。
當代陶瓷,被直接放進十六世紀的人文主義空間裡。不是融合,是衝突。你原本期待的是秩序,但第一眼看到的,是混亂。那些作品像有人把「端正」整張桌布掀起來,讓「胡來」坐下來喝茶。而且坐得很自在。
因為,馬爾弗里耶特的作品常被形容為「déjantée」——脫軌的。他用拼裝(bricolage)的方式,把俗氣小雕像、廢棄物件與傳統陶瓷重新組合,變成既幽默又令人不安的雕塑。
它們不是來裝飾的。是來打斷的。其中一件作品,特別讓人停下來。
一個看似斷裂又被黏回去的瓷構體,以一種不太合理的角度站著。你會忍不住想:它什麼時候會倒?
但它沒有。它停在「會倒」與「不會倒」之間。那一刻,脆弱變成一種諷刺。
《愚人頌》
瓷偶提醒我們——很多我們以為穩固的東西,其實只是習慣,這時候,很難不想到《愚人頌》。
當年伊拉斯謨用「愚蠢」說真話;現在,這些作品用「荒謬」做同樣的事。房間裡的瓷偶像在開派對,而歷史空間變成鏡子。
照出我們如何用「正經」保護自己,又用「不正經」偷渡真話。在這裡,看展最有意思的,不是單件作品,而是整個空間。
觀眾的視線,被迫在「應該端正」與「偏要胡來」之間來回切換。空間不只是背景。它成了共犯。
文藝復興心靈洗禮
這兩個地方加起來,也許只需要兩個小時。但你走出來時,帶走的不是知識。
而是一種很具體的感覺——關於人如何生活,如何思考,還有如何把破碎的東西,重新黏成「看起來合理」。
最後留下的問題,其實很簡單:當一切荒謬被放進最講求理性與教養的房子裡——我們到底把多少規矩,當成了天然真理?
而它們,會不會也只是一些些被人類小心黏回去的碎片?
開放時間
週二至週日 10:00–18:00
地址
Rue de Formanoir 31, Anderlecht
交通
地鐵 5 號線 Saint-Guidon 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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