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利時最固執的小鎮：赫拉爾茲貝亨Geraardsbergen
在比利時赫拉爾茲貝亨，尿尿小童的爭議、六百年的春季儀式與一塊改變歷史的Mattentaart凝乳塔，濃縮了法蘭德斯的驕傲與幽默。
如果你問一個擁有老靈魂的法蘭德斯人，除了布魯塞爾和布魯日，還有哪個小城值得特地走一趟，他可能會停頓一下，然後說出一個名字：赫拉爾茲貝亨（Geraardsbergen）。
這座小城位於法蘭德斯東南角，人口三萬出頭，沒有大教堂，沒有運河，沒有觀光馬車。但它有一尊跟布魯塞爾吵了幾百年的尿尿小童、一個延續六百年的活魚儀式、以及一塊有歐盟認證的凝乳塔。
三件事，每一件都是認真的。
首先來說說那個尿尿小童
幾乎所有去比利時的旅人，都在布魯塞爾跟那尊小小的「Manneken Pis」合過影。55公分高，全裸，正在撒尿，衣櫥裡有超過一千套服裝。比利時人把他印在巧克力、馬克杯、冰箱貼上，賣給全世界。
但赫拉爾茲貝亨人不服！他們說：我們的尿尿小童才是正版。
理由是這樣的：1459年，城裡原本立著一隻獅子雕像，後來獅子被偷了，市民討論之後決定立一個對著水池撒尿的小男孩取而代之。這比布魯塞爾那尊1619年的版本早了整整一百六十年。
布魯塞爾當然不認，說他們1452年就有了。
兩座城市的「尿尿小童守護兄弟會」為此互相叫陣多年，至今沒有結論。這大概是比利時史上最荒謬、也最可愛的文化公案。
赫拉爾茲貝亨的尿尿小童就靜靜立在市政廳旁的噴泉上，沒有紀念品攤、沒有人潮，只有幾個本地老人坐在旁邊曬太陽。現存雕像是1985年的複製版，18世紀的原版在城中的博物館「La Permanensje」裡，有興趣的人可以進去看看。
接著，六百年的春天儀式：吞活魚
每年二月最後一個星期日，嘉年華的尾聲，赫拉爾茲貝亨會上演一場叫做「克拉科林根節」（Krakelingen Festival）的古老儀式，歷史可追溯至1393年，已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。
儀式的流程大致是這樣：神父、市長、議員們換上歷史服飾，從亨內根教堂出發，穿過老城，浩浩蕩蕩爬上奧登堡山（Oudenberg）山頂。到了山頂，數千個環形麵包「克拉科林根」被拋向山下的人群，其中一個藏有字條，得者可獲得當年珠寶師特製的黃金吊飾。入夜，山頂篝火點燃，象徵送走冬天、迎來春天。
到這裡，聽起來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儀式的核心還有一個環節——一只四百年歷史的銀製酒杯，裡面裝的不只是紅酒，還有活魚！市長、神父、議員們都要輪流喝下去。
活的...............🐟魚。
這個傳統有它的邏輯：魚在冬天沉入池底，春天才浮出水面，是生命更新的象徵。喝下這口酒，是與季節立約，是某種古老的儀式語言。
他們真的就這樣喝了六百年的「活魚紅酒」，我喜歡吃生魚片，但是一條活跳跳的魚吞到肚子，吞了六百年耶～好像也沒人因此拉肚子或生病（傻眼）。
終於在今年，他們決定不再喝了！
再見了，那條魚
2025年夏天，法蘭德斯地區政府更新動物福利法規，將生吞活魚定調為「不必要的動物痛苦」，即日起禁止。
動物保護組織Gaia立刻表態：「維護傳統習俗，不是讓動物受苦的藉口。」並補充，若有人違法，將立即提出司法投訴。
雖然市長費爾南·範特里蒙特（Fernand Van Trimpont）穿著禮服上街抗議，誓言繼續爭取恢復傳統。然而上星期日的傳統儀式節慶當天，魚被放進玻璃瓶，由扮演德魯伊祭司的人捧上山頂，向東南西北各展示一次，再放回水中。
沒有人喝下去。
魚也平安回到家，市長也沒有被告，動保團體說：嗯，勉強接受。所有人都沒有完全滿意，但也沒有人被抬走。
今年的遊行創下歷年最高人數，超過一千人參加。或許是因為大家都想親眼看看，六百年的傳統改變的那一刻，長什麼樣子。
吃一塊凝乳塔，這件事不能省
看完儀式，爬下山，赫拉爾茲貝亨還有一件事非做不可：去廣場附近的麵包店，買一塊 Mattentaart。
這塊塔長得毫不起眼——外層千層酥皮，烤成樸素的金黃色。但咬下去之後，你會明白為什麼它值得一個歐盟認證。
內餡是一種叫「matten」的凝乳，用全脂鮮奶與酪乳製成，加入雞蛋與糖，口感近似乳酪蛋糕，但更輕盈，帶著一點淡淡的酸香。酥皮脆，內餡軟，甜度剛好，不會讓你喝完一杯水還想再喝一杯。
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510年，起源務實得很——農家鮮奶太多喝不完，做成乳酪，剩下的凝乳不想浪費，就裹進酥皮烤了。惜物的結果，意外做出了一款跨越五百年的甜點。
1665年，城裡已立下規矩要求品質標準；2007年，正式拿下歐盟「受保護地理標誌」（PGI）認證，製作凝乳的牛奶必須來自赫拉爾茲貝亨或鄰近利爾德（Lierde）的農場，其他地方做的，不算數。
守護這塊塔的，是1979年成立的「Mattentaart 兄弟會」。他們成立的原因也很有趣——因為發現語言邊界另一側的瓦隆人已搶先組了自己的凝乳塔協會，法蘭德斯人一聽，立刻奮起組織，誓死捍衛發明權。
城裡最受尊崇的烘焙師對這塊塔的態度是：「只有凝乳、雞蛋、糖與酥皮，不多也不少。」加梨子？不行。加巧克力？免談。這就是赫拉爾茲貝亨的最高標準。
建議趁熱吃。
總之，這個小城值得繞路
一尊跟布魯塞爾互嗆的尿尿小童、一條在玻璃瓶裡結束六百年傳統的魚、一塊有歐盟背書的凝乳塔——這三件事，大概已經足以說明赫拉爾茲貝亨是個什麼樣的地方。
固執、幽默，對自己的傳統認真得有點過分，但又偶爾願意妥協——只要那條魚不用死。
它不是布魯日，不是根特，沒有護城河也沒有鐘樓。但它有自己的故事，每一個都說得理直氣壯。
這樣的小城，其實比那些美麗的觀光城市，更難忘一些。
📍 赫拉爾茲貝亨（Geraardsbergen）｜比利時東法蘭德斯省
🗓️ 克拉科林根節 每年二月最後一個星期日（嘉年華季節尾聲）
🥧 Mattentaart 市集廣場附近麵包店均可購得，建議趁熱吃
🗿 尿尿小童 市政廳旁噴泉，La Permanensje 博物館有18世紀原版
